楊萬里巧治貪腐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落日無情最有情,遍催萬樹暮蟬鳴”……這些膾炙人口、別具一格、清新自然的詩句是......

“小荷才露尖尖角,早有蜻蜓立上頭”,“接天蓮葉無窮碧,映日荷花別樣紅”,“落日無情最有情,遍催萬樹暮蟬鳴”……這些膾炙人口、別具一格、清新自然的詩句是楊萬里的杰作。他是“南宋中興四大詩人”之一,獨創“誠齋體”詩,是當時唯一開宗立派的詩人,陸游推其為“詩壇盟主”,在中國詩歌史上享有崇高的地位。楊萬里出生在南宋王朝建立之年(1127年),他的家鄉是廬陵(今江西吉安)吉水湴塘村,二十八歲考取進士走上仕途,開禧二年(1206年)在家中因聽到宋軍失敗的消息憂憤而死,享年80歲。他不僅僅是一位著名的愛國詩人,還是一位封建時代不可多得的正直廉潔、勤政愛民的清官。

淳熙六年(1179年)正月,朝廷把楊萬里從常州知州任上調到廣南東路(簡稱廣東)任提舉常平鹽茶公事,管理一路通貨有無、平抑物價、設立倉儲,賑濟災荒,督察管理手工工業及貿易坊場,興建管理河渡、水利等事關國計民生的大事,管理鹽茶專賣,并兼監察州縣吏治。楊萬里于淳熙七年(1180年)3月從江西吉水老家來到羊城廣州就任。當時整個廣東僅約有80萬人口,是一個地廣人稀的荒蠻瘴癘之地,而廣東最繁雜的差事就是商業貿易稅的征管,其中最主要的是鹽茶專賣的管理。

廣東的茶葉不多,但歷來盛產海鹽。南宋時期實行食鹽專賣,政府出售專賣權,給私人生產銷售,叫作賣“鹽引”,也就是銷售許可證。當時一斤鹽的成本只有6文錢,“鹽引”每斤官府收錢47文,可官商(向官府買了“鹽引”的商人)在市場上卻賣100文甚至150文。那時一斤米也只要7文錢,也就是說老百姓要用十幾斤大米才能換到一斤食鹽。因此商家紛紛賄賂負責賣“鹽引”的官員,以撈取暴利,使得老百姓苦不堪言。楊萬里通過暗訪了解到,市場上的食鹽價格太貴,是因為官鹽基本上被外來的三家寡頭買斷,他們聯合輪番漲價,缺乏市場競爭,而有關官員得了賄賂又刻意保護他們的市場壟斷權,使食鹽走私猖獗,嚴重沖擊食鹽市場,造成官府稅銀大量流失。

楊萬里掌握情況后,決定采取“引蛇出洞”的計策來肅貪。因為他從人間天堂的常州來到官員流放之地南方廣州并未帶任何一個助手,不能進行大張旗鼓地整治腐敗,否則就會一敗涂地。

有一天,楊萬里私下邀請廣州鹽倉寡頭之一的浙江籍鹽商彭老板詢問說:“恭喜彭老板發財!本官想問問,官府只收每斤“鹽引”47文錢,你們只需平均加價百分之五十銷售就是暴利了,為什么要把售價提到高出本錢好幾倍呢?”彭老板謹慎地說:“提舉大人是真不知還是假不知?”彭老板通過對楊萬里察言觀色,發現楊萬里確實是新來乍到,不知內情,于是坦率地說:“大人您可以想見,干這種好買賣,光靠小人們使幾個本錢是無論如何也做不成的,小人賺的這些個錢雖然看起來很多,但也不全歸小人們所有。”楊萬里聽了彭老板的弦外之音全明白了。原來食鹽昂貴除了寡頭壟斷之外,因是本司官吏以權謀私,與商賈勾結分利的問題。為了掏出彭老板更多的內情,他繼續裝著滿不在乎地笑了笑說:“彭老板爽快,本官就喜歡跟你這種人說話!那要是照你這么說,本官這一任三年,豈不要用船搬運銀子回家?”“大人您可真是外行呵!這嶺南雖說地遠天荒,但廣州可是個萬國通商、財富聚集的大寶窟??!大人身為一路常平鹽茶使者,用船運銀子回家算個什么稀罕?現如今人家都是搜集象牙、犀角、萬國奇珍等細軟之物,一個包袱裹了,就價值幾船紋銀了。”彭老板說著說著,就從袖間抖摟出一顆夜明珠來,恭恭敬敬奉獻到楊萬里面前接著說:“大人請看,小人這顆珠寶,如今就足值紋銀千兩啊,今天大人有興致,就敬請笑納吧,大人要是信得過小人,小人今后還可以從外國朋友手里淘到各種稀世珍寶獻給大人呢!”

楊萬里原本對珠寶毫無興趣,但他假裝在行般仔細端詳了一番后,故作推讓說:“彭老板如此豪爽,本官心領了。不過本官無功受祿,心里難安。你還是把珠寶帶回去吧。”彭老板討好著說:“大人這是哪里話!小人來日指靠大人的地方多著呢。就是小人的父母,也不如大人這樣值得孝敬??!”楊萬里聽著感到格外惡心,不過為了把事情辦好,他還是故作高興地說:“呵呵,既然彭老板這么說,那本官就先借來欣賞幾天,等玩夠了再還給你吧。”彭老板似笑非笑地起身告辭了。

送走彭老板后,楊萬里便派人把分管鹽茶的副官溫干辦召到后堂書房里。上茶后,他把隨從仆役統統打發出去,然后笑呵呵地說:“溫賢弟,今日本官不光是請你來喝茶,還要請你看一樣東西,這樣東西是今日浙江鹽商彭老板送的。你在廣州的年頭久,見多識廣,想必估得出它的價值。”于是,楊萬里便從書柜里把那顆夜明珠拿出來。“哎呦,大人,這可真是一件稀世珍寶??!看起來少說也值得兩千吧?恭喜大人!”溫干辦一面說,一面心里想,這楊大人真是怪呀,哪有私下里受了重賄還拿來給下屬展示的?這到底是故意想表示對本人特別的信任呢,還是怎么回事?楊萬里裝著毫不在乎呵呵地繼續逗溫干辦說:“溫賢弟果然好眼力??!本官初來乍到才第一次跟商人見面,就獲得如此厚禮,想來賢弟多年和商人們往來交接,恐怕收成也不會太少吧?”溫干辦一聽可犯難了,心里七上八下,不說不行說也不行,思慮了片刻還是覺得不能不說實話,但也留了余地,于是試探著說:“楊大人,在您面前沒有什么隱瞞的了,但這樣的重禮不會送到我們這樣的官吏手上來的,我們每年也只能收到個兩三千銀兩的禮物的。”楊萬里知道溫干辦打了點埋伏,但感到他能這樣交心也就滿意了,接著繼續軟硬兼施地對溫干辦說:“我們要整頓鹽茶市場,杜絕官吏受賄,你就和本官一起帶個頭。第一,煩你將這顆珠寶還給彭老板,叫他以后不準行賄,只要依法經營,公平競爭,繼續發財。第二,你先將三千兩銀子交入官庫作為對過去的自贖,更多的就不計較了,其他官吏也像你一樣坦承一個數目,并如數交歸公庫,本官可以擔保他們免罪,違者予以嚴懲,從此以后不準執法犯法。”

溫干辦一聽這番話,不由得身上一陣冷一陣熱,一時如跨四季,完全領教了這位頂頭上司的厲害和良苦用心。突然,溫干辦兩膝發軟,撲通一聲就跪在楊萬里的跟前,垂首顫聲表態:“敬謝大人不罪之恩,下官愿意帶頭退賠現銀三千五百兩充公,全力協助大人在本司官吏中開展廉政肅貪活動。只要大人有令,下官必定沖鋒在前,以效犬馬之勞。下官有眼無珠,不識大人風節之高,今日竟也帶了價值八百兩紋銀的獅子國象牙雕刻雄獅寶玩一頭,原想獻給大人以求歡心,如今干脆一并折價充公吧。”楊萬里看著溫干辦從袖兜里拿出珍寶,想著他如此誠懇坦白也就扶起溫干辦,對他布置任務,提出自己整頓鹽茶的思路:“一是召開全司官吏會議,請溫干辦帶頭發言表態并退賠銀錢。二是從今往后禁止官吏吃、拿、卡、要,減輕商販經營成本,降低食鹽價格。三是破除壟斷,開放市場公平競爭,人人可以買‘鹽引’,鼓勵小商小販經營。四是部署各項行動,督查實施。”

楊萬里就這樣由點到面迅速打開了局面,把廣南東路常平鹽茶一潭死水整個地攪活了,整頓了官鹽市場。僅僅過了五個月,全路零售市場的鹽茶售價就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三十五,而官府收獲的鹽茶稅比往年竟增加了百分之五十。朝廷和廣鹽銷售區人民都大受其利,而楊萬里的清廉和德政也在嶺南一帶傳為佳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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